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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需还活着 就要做雕塑
作者:admin    創建時間:2015-11-14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深圳是在老鵬城和舊寶安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新城市。它有榮光的曆史,有值得紀念的山川和風雲際會的人物,新的深圳更是雲集各地人材。按德國美學家萊辛所說:“美的人物産生美的雕像,而美的雕像也可反轉來影響美的人物,國家有美的人物,要感謝的就是美的雕像。”深圳的街道和公衆聚集的地方,我們有計劃、有秩序地樹立起它應有的形象,使特定的空間形成某種特定的氣氛,深圳便是經濟與文化攜手並進了。

由于預算等問題,大鵬城徽最後不了了之。好在“大鵬”這一形象作爲深圳的標志之一已深入民氣……它似乎以另一種方式飛進了千家萬戶。

初來目睹水漫深圳,以爲海潮作怪

有記者說,我出名比深圳早。

我1979年就出名了。那一年,我帶著117件木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個人木雕展,廣州、北京和香港的一些媒體都對我的報道與評論,許多刊物刊登過我的作瀑EU驙懺圃疲钲趧傞_放,在省裏任職的黃施民就對當時在廣州雕塑院工作的我說:“你來深圳做雕塑吧,有任務做。”

1980年7月尾,我抵達深圳,一出火車站,但見水光映天、茫茫蕩蕩,到處是水塘淺窪,我心想,深圳原來是個沼澤地。看著蝦遊蝌走,蟹洞參差,覺得這裏的螃蟹一定很多。

等走到東門工人文化宮附近,我便詢問市當局在何處,有人指著前面一座像大門一樣的水泥框架說:市當局就在那兒辦公。在市當局附近的接待所裏,我見到了時任深圳市委秘書長丁勵松,他擠在人群中,同接待所的工作職員一起往外搬地毯,工作職員都卷著褲腿、赤著腳、光著膀子,一個個滿身泥水,油光滿面,就像拳擊手。他跟我說:“遺憾得很,這會兒顧不上你,昨晚突然降了一場暴雨,全部深圳都被水淹了。”我這才知道,原來我看到的水塘不是海潮,而是暴雨造成的。

眼見接待所沒法住,我就跑到附近的賓館去。那時老百姓(50.45, 0.00, 0.00%)上洗手間,很少使用衛生紙,所用清潔材料都是樹葉、樹枝,廁所很快就堵死了,惡臭溢到走廊。我休息了一中午,想著甯可睡接待所濕的床,也不願睡臭氣熏天的賓館。就又折回工人文化宮的接待所,誰知一躺下,床板的潮氣隔著涼席往上翻,好像睡在沖浪的滑板上。

我沒法入睡,起身與服務員聊天。服務員說:“你昨天來才好玩,所有茶具、家具全浮在水上,根本不用自己搬。”

那時我對深圳印象不好,覺得這裏是個大農村。後來住到原寶安縣的接待所,開始與丁勵松等人商討深圳要做一個什麽樣的雕塑。我找來《寶安縣志》看,無奈裏頭並沒有什麽特殊事迹。又查《辭海》,得知“圳”字的意思是小水溝,也無其他故意義的傳說。

那時市委領導都沒有帶家眷,夜裏聊天機會多。一日,丁勵松愛好勃勃,到市長辦公室來,見我坐在那裏,脫口而出:“行啦,深圳在明代建有大鵬城,現在還有大鵬公社和大鵬大隊,咱們就做個大鵬吧。”

確定鲲鵬爲城徽後,我著手查閱資料,從1980年8月至1982年3月,先後設計了數十稿。但由于預算等問題,大鵬城徽最後不了了之。我很理解,好在“大鵬”這一形象作爲深圳的標志之一已深入民氣,鵬城、大鵬獎、大鵬杯……它似乎以另一種方式飛進了千家萬戶。這座雕塑至今仍在我心中孕育。

《撫愛》是深圳當時唯一一座雕塑,每天都有人來與它合影。那些年,城市文化尚未建立,人們不一定理解它的內涵,但起碼他們覺得它很美。

《撫愛》成深圳第一座城市雕塑

虽然“大鹏”雕塑没能立起来,但我的另两座雕塑作瀑E陡О酚搿洞笙蠹易濉啡闯鱿衷谏钲凇

當時,黃施民在香港的美術雜志上看到我的作品,問我:“《撫愛》是什麽意思?”《撫愛》刻畫的是一只大長頸鹿照顧小長頸鹿的場景,我說:“這是關愛第二代的意思。”他立刻想到:“我們搞經濟特區不就是爲了第二代麽?”又問:“《大象家族》什麽意思呢?”我說:“是秩序,大象是最有構造性、最有秩序性的,壯的帶隊,老弱在中間,隊形不能變,秩序很重要。”他又說,搞經濟特區就是要有秩序。

他挑了這兩幅作品作爲城市的雕塑,我重新構圖塑造它們。《撫愛》成爲深圳第一座城市雕塑,1980年被擺放在文化宮內,現在放在寶安公園裏。這是深圳當時唯一一座雕塑,每天都有人來與它合影。那些年,城市文化尚未建立,人們不一定理解它的內涵,但起碼他們覺得它很美。多年後,一名從武漢調來深圳工作的朋友認識我後很驚喜:“原來這個雕塑是你做的啊。你知道我爲什麽來深圳嗎?就是因爲我看到了這座雕塑,覺得深圳太美了。”

但那時我還在廣州工作,這兩尊雕塑也都是在廣州完成的。

1983年2月,市當局在银湖要建一个高级宾馆,需要一些艺术品,市里又一次把我从广州请来构思。我就与我的夫人、同为雕塑家的乔红一起在广州深圳两头跑,建造雕塑《迎宾图≠E

那是一項大工程。市領導常來視察,次次見我坐在跳板上叮叮當當地敲打,親自處理迎賓圖中每一個人物的嘴角與眼角,就說要把我正式調來深圳。

1984年11月15日,我正式转来深圳。先成立了深圳市建艺公司,运营3年完成1件作瀑E钲谕际楣萸暗摹渡舷挛迩辍纺镜瘛

我是天下第一個做出《上下五千年》雕塑的,後來有很多人模仿。上世紀60年代在美院上學時,我從美學家宗白華的一篇文章中了解到,外國美術史以建築爲重,中國美術史應該用書法來體現。這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,以是建造圖書館前的雕塑時,我便用中國上下五千年的筆墨演變來表達。

做任何一个工程都有很多故事在里面。当时,为了获得合适的材料,我亲自到广州珠江木材厂的水库去,挑选储藏在水里的木唾E9米多长的木头,每一根我都从头敲到尾,转着敲、翻来覆去地敲:有虫眼的木头,声音像鼓,是空的;没有虫眼的木头,声音很实。木材厂的工人觉得够呛:“干你这工作比我们还累。”就这样,我花了一周时间挑选了9根木头,完成这个作瀑EW髌吠瓿珊螅矶喑鞘械耐际楣荻枷胍揖芫耍馐巧钲诘摹

這座雕塑單單建造就花了3年多,又擱置了3年多,前後共7年。2000年11月14日,恰逢深圳特區建立20周年,《鄧小平》泥像才在蓮花山上立了起來

雕塑院歸屬城市規劃,深圳獨一家

1985年的一個禮拜天,外頭下著雨。時任市委書記的李灏的愛人給我打電話:“李灏書記來你家坐一坐行嗎?”當時,家中正有客人,我說:“你來,我沒車接你,外面下著雨呢。”他說:“我們自己散步過去。”

到了之後,李灏問我公司做得怎麽樣了。我告訴他,搞公司可以贍養自己,但建議別有過量行政上的幹涉。

他就建議我別做公司了,他幫我找個單位挂靠,我可以在家中自由做雕塑,按月領工資。就如許,我挂靠到深圳美術館。

又過了2年,李灏去歐洲參觀,去了但丁家,發現那個舊宅雖破,宅裏居然有泥像,因爲有了泥像,房子的身價就不同了。他意識到了雕塑的重要性,回來後就建議我做雕塑院。但他又說:“我要跟你明說,現在我們錢未幾,但是將來有錢了必然要做雕塑。”

深圳雕塑院是在1990年1月5日正式成立的,歸屬城市規劃,放在建設局裏。究竟上,新中國成立後,天下各地的雕塑院都屬文化局管。但我覺得深圳這座新城市不能再走這條老路了,雕塑是爲城市服務的,且與城市規劃牽涉衆多,若不了解公開管道、消防通道、電纜通道的布局,雕塑就立不了。

雕塑院成立幾年後,我做了鄧小平雕塑。這是件很偶然的事。1992年,鄧小平南方視察,深南中路上立起他的畫像,畫像是用鐵皮油漆做的,油漆的收縮系數比鐵皮大,太陽一曬,鐵皮就一片片往下掉,每半年就要更換一次。1994年下半年的一天,我去找深圳市當時分管文化的副市長李容根,見他圍著辦公台走來走去,就問他:“你幹什麽呢?”他說:“滕院長,你來得恰好,你想個辦法,鄧小平的畫可以不用半年畫一次。”我脫口而出:“那太容易了,做個雕塑,2000年不變。”

沒過量久,鄧小平泥像被列入深圳市委、市當局的重要議程。

一只神態安詳的鳥,沈醉于夕陽當中。對我而言,夕陽絕非受罪,而是一種享受,我沈醉于夕陽當中

爲鄧小平泥像,光建造就花了3年

在時任市委書記厲有爲的支持下,我肩負起《鄧小平》泥像的具體籌備工作。

當時,我的老同學白瀾生剛做完一個《鄧小平》泥像捐獻給中國曆史博物館,我進京找白瀾生,問他要了一套雕塑的照片。回到深圳,大家一致認爲,白瀾生的《鄧小平》泥像既然已由國家收藏,說明沒問題,大可按照他的原作照片建造深圳的《鄧小平》泥像。但我總覺得,老同學運用寫實表現伎倆創作的《鄧小平》泥像雖無可厚非,可所表現的鄧小平90歲時的站立形象卻值得商討。

我不禁想起1956年,我在首鋼當工人時,第一次見到鄧小平的場景:首鋼工廠很大,每日下班,火車都會經過工廠。那天,火車來了,擋住了去路,我站在路邊等火車過去,突然,一輛小汽車停在身旁,我低頭一看,是劉少奇,再一看,還有鄧小平。

我又想起一張照片:1963年,鄧小平從莫斯科回來,從機場出來,總理去接他,他全部人給我的感覺是很高大的。

兩次印象接連在一起,我愈發覺得老同學的作品沒法體現鄧小平的形象。困惑之余,我拿著白瀾生所做雕塑的照片去找鄧小平的家人,他家人一下將照片甩到桌台底下,說:“這不是鄧小平。”我問他:“你能不能把他的特點跟我說一下?”他說:“老爺子走路特別快,80多歲時,孩子們跟他爬黃山,還爬不過他。”

這是其一。其二,我看過《赫魯曉夫傳》,對當中一個細節記憶猶新:1956年,中國代表團訪問莫斯科,赫魯曉夫問毛主席:“你將來接班人是誰?”毛主席就說:“你看,邊上那個,走路最快的,比較矮的那個。”毛主席早就看上鄧小平這個特點了——走路快。

再聯想到1992年,鄧小平南方談話時說過:“改革開放的步子要邁大一點。”這下,他走路快的生活風俗與他的政策同一起來了:步子要大,而且要快。就如許,我確定了以鄧小平上世紀60年代的身材和上世紀80年代的形象來做他的雕塑,因爲鄧小平理論是上世紀80年代形成的,理論是用腦袋思考出來的,而形象主要指的就是臉部的特性。他的姿態是從容、潇灑的,這類從容,在雕塑上表現爲眼角、嘴角比較開放,耳朵往上。鼻子也很重要,翼高一點低一點寬一點窄一點,所表現的脾氣都不一樣。

我做了個20多公分高的小樣,拍下來給他的家人看,他們覺得差未幾了,我們就定了下來。這是一個藝術工程,必須依靠團隊力量才能完成。以是我、白瀾生、劉林、楊金環4位雕塑家全被集中到北京中國軍事博物館一起創作。

這座雕塑單單建造就花了3年多,又擱置了3年多,前後共7年。2000年11月14日,恰逢深圳經濟特區建立20周年,《鄧小平》泥像才在蓮花山上立了起來。

雕塑揭幕當天,我在家中通過電視屏幕收看揭幕情況,心情淡然。對于一個雕塑家來說,最重要的是靠作品語言。現在,深圳大家都知道鄧小平像,它是個標志性的東西,每任國家領導來深圳總要到蓮花山上看鄧小平像。我時常覺得,國家培養了我如許一名普通工人,我做了應該做的事,沒有辜負國家對我的培養,這就是緣分。

退休3天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

我有很多作品被作爲城市的禮物送給貴賓。

上世紀90年代,李嘉誠在鹽田港(8.84, 0.01, 0.11%)投資,市當局想送他一件買不到的禮物,向我咨詢可否送一件木雕。我帶著我的《方頭羅漢》去了,一開始,他們覺得它很難看——鼻青臉腫、滿面皺紋。但我告訴他們,“方頭羅漢”不會鑽營,但目光堅定,即使是碰得鼻青臉腫也在所不辭,我想通過這個雕塑,向李嘉誠先生傳達一個想法,投資深圳,只需堅定決心,保證成功。當局的工作職員立馬拍板:“就送它了。”李嘉誠很喜好,非常感謝深圳市當局。

還有一次,李灏書記找到我,告訴我當時的巴黎市長退休了,到中國來訪問,特地到深圳來看他。他發愁:“我這個老朋友要來看我,我能不能送他什麽禮物呢?”讓我幫他想一想,我將一尊描述大家都說要分開但又回頭相望形態的雕塑送給他,巴黎市長很高興。

現在與上世紀80年代的深圳太不同了。那時,不光深圳的老百姓,就連很多官員都不知道雕塑爲何物。有個單位的副主任叫我去做雕塑,把我領到他們一把手的辦公室,對方問我:“什麽是雕塑?”我問他從哪調過來,他說西安。

我一樂:“你從西安來就好了,你小時候玩過的小陶瓷,尾巴一吹就響,這你見過吧,這也是雕塑,只不過是民間雕塑。”他恍然大悟,後來就不找我了,去佛山買了兩條陶瓷紅鯉魚就當做雕塑了。類似的事情我見得多了,我去阛阓買材料,開發票需要寫上單位名稱,我報上“深圳雕塑院”,服務員不懂,寫個“深圳塑雕院”。

如今,伴隨“雕塑”這一概念深入民氣的還有這座城市的變化。1984年,我們一家剛搬到園嶺新村時,常常遇到停水斷電的情況。那時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邊陲小鎮後來能夠奮勇直上,並列天下四大城市。很多事情你還未注意,改變就已發生了。

以是我刚退休3天就成立了自己的雕塑工作室。对我而言,只需我还活着,就要继续做雕塑。我画了幅画表达我此时的状态——一只神態安詳的鳥,沈醉于夕陽當中。對我而言,夕陽絕非受罪,而是一種享受,我沈醉于夕陽當中。

深圳人不知道滕文金的多,但不知道蓮花山鄧小平像的很少。從某種程度上說,這個雕塑對深圳人進行了雕塑的普及,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什麽是雕塑。雕塑美化了城市,記錄下城市發展進程中值得紀念的變亂與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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